执行摘要
2020年11月，中国劳工观察（CLW） 报告指出， 在富士康成都工厂，超过1,000名派遣工举行了抗议。富士康的派遣工被拖欠了三个月的小时补贴和奖金，但富士康并未与这些工人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从而有效地推卸了责任。这引发了抗议，也引起了外界对苹果最大中国供应商劳动条件的担忧。CLW 的访谈揭示了一系列劳动权益侵犯，包括强迫加班、招聘歧视以及性骚扰。
富士康成都工厂是苹果的重要生产基地之一。每年秋季，苹果发布新产品系列时，工人们便需要昼夜不停地工作，以完成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生产目标。派遣工——即未与工厂直接签订劳动合同、而是通过劳务派遣公司外包的工人——约占整个劳动力的一半。他们不稳定的雇佣关系让其极易遭受剥削。苹果凭借“AppleCare”和“天才吧”等服务赢得了优质产品和客户服务的声誉，但在劳动权益方面，其声誉却远不如人意。尽管苹果声称在企业社会责任方面保持高标准，但年复一年，严重的劳动权利侵犯仍然在工厂车间发生。
2023年6月至7月，CLW 向富士康成都工厂派出了一名调查员，以记录苹果全球供应链中的劳动状况。调查发现，2020年揭露的问题在该工厂依旧存在。直到今天，富士康成都工厂仍在实施大量非法用工行为，包括过度使用派遣工、强制加班、职场霸凌与骚扰、以及招聘歧视。
作为中国工人权益与劳动权益的主要非政府倡导组织，CLW 强烈谴责富士康成都工厂的工作状况。作为富士康的客户，苹果未能履行其创造安全、公平工作环境的责任。CLW 要求富士康成都及苹果公开回应，纠正非法行为，并对在苹果产品生产过程中受到剥削的工人进行赔偿。
调查的主要发现
招聘过程存在基于民族、宗教和性别的歧视，并且排斥表现出负面情绪的工人。
富士康的招聘流程存在种族歧视。一位招聘中介直言少数民族不会被录用，而富士康的官方微信公众号则声称少数民族的招聘名额已满。与此前的调查结果相符，本次调查发现工厂多次拒绝维吾尔族、藏族、彝族和回族等少数民族工人的求职申请。
怀孕的女性工人在招聘过程中也被隐性拒绝。如果女性怀孕，按照工厂政策，她们不能参加体检中的必检项目 X 光检查。未能完成体检的女性将无法入职。这实际上构成了对怀孕女工的间接歧视。
新入职工人还被要求参加心理测评，测试题目筛查负面情绪。表现出一定程度负面情绪的应聘者会被劝退。
上述行为直接违反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所规定的每月 36 小时加班上限第十二条的规定，即“劳动者在就业等方面，不因民族、种族、性别、宗教信仰不同而受歧视。”
工厂超额使用派遣工与小时工，劳资纠纷频发，且存在非法招收职校学生的情况。
成都富士康派遣工数量庞大，占比高达 50%。派遣工更容易被分配到劳动强度更大的流水线岗位和夜班岗位。由于职位的临时性，他们被当作灵活的合同工，常常被安排最辛苦的工作。同时，派遣工很难申请调岗，实际上被困在不公平且繁重的岗位上。
在淡季订单较少时，派遣工工时减少，与工厂就奖金和奖励发生纠纷。2020 年，CLW 报告了近 1,000 名富士康派遣工的抗议事件。劳务派遣公司拖欠工人三个月的小时补贴和奖金，而富士康并未签署包含这些承诺的劳动合同，从而推卸责任，造成大规模混乱。过度使用派遣工违反了 《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四条，即“用工单位应当严格控制被派遣劳动者的数量，其用工总量不得超过用工总数的 10%。”
富士康还非法招收职业学校学生。调查发现，2022 年底，学生在成都富士康实习，他们与正式工和派遣工一样，被安排加班和夜班。学生被导师威胁，若不完成实习将无法毕业，从而被迫接受这些岗位。这违反了《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该法明确禁止企业安排强制性实习劳动。
普遍存在强迫加班、用餐时间不一致、休息时间无法保障的情况。
在淡季，工人每月工时可达 65 小时；在需求旺盛的旺季，工人每月工时更是高达 87 小时。这远远超过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所规定的每月 36 小时加班上限.
成都富士康将未参加强制加班的工人标记为缺勤。如果工人单月累计缺勤超过 16 小时，则失去获得小时补贴的资格。为了拿到补贴，派遣工实际上被迫加班。
工人表示，最长连续工作时间通常为 14 天，之后才休息一天。尤其在疫情期间，工厂管理层严格执行闭环防控措施，要求工人在工厂内工作、吃饭和住宿，结果导致工人连续半个月不停地工作。
工厂培训时承诺每餐休息一小时，但实际情况是午餐 1 小时、晚餐仅 40 分钟。
派遣工必须放弃社保权益才能签署劳动合同。
虽然劳动合同中写明工厂会为工人购买社保，但实际上，无论是派遣公司还是富士康都未为派遣工和实习生缴纳社保和住房公积金。
在招聘过程中，派遣公司要求工人签署一份《自愿放弃社保承诺书》，之后才会发放劳动合同。这实际上迫使工人放弃社保权益。这一行为违反中国法律。 根据 《劳动法》, 《劳动合同法》、 《社会保险法》以及 《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雇主有法定义务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
普遍存在职场霸凌、惩罚和性骚扰。
职场霸凌和惩罚是常见的管理手段。工人即便迟到 10 秒，也会被组长批评。工人常常遭到语言斥责、辱骂，甚至被解雇。这种有毒的管理行为构成了一种“仪式化”的虐待，持续伤害工人的心理健康与福祉。
尤其是女性工人，经常遭到言语骚扰。性骚扰既发生在微信群等网络空间，也发生在车间内。工厂未对这些行为进行限制或惩罚，其性骚扰培训流于形式，更像是对外展示，而非真正的预防措施。
工人缺乏真正代表其需求的劳动维权组织。
成都富士康虽然有工会，但工人入职时并未被告知其存在。许多工人整个工厂工作期间都不知道工会的存在，也很少听说有人使用过工会服务。工人入职时会得到一张包含劳动维权热线号码的卡片，但这些资源基本没有实际作用，几乎无法提供保护。实际上，工厂内部不存在真正能代表工人权益的劳动维权组织或资源。
工厂的其他违法违规情况。
成都富士康被怀疑存在多项违反《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行为，包括：
- 安全培训不足 3 小时，远低于法律规定的最低 24 小时；
- 派遣工缺乏带薪病假、年假、产假和婚假；
- 娱乐和健身设施的开放时间与工人实际工作时间重叠，形同虚设；
- 工人没有休息、娱乐或放松的时间；
- 工厂没有设立安全生产委员会；
- 车间和宿舍均未配备急救箱。
调查结果概览
- 招聘歧视：招聘过程中存在基于民族、性别和宗教的歧视。工厂明确不招收维吾尔族、藏族、彝族和回族工人，同时也不招聘怀孕女性。
- 情绪歧视：招聘过程中排斥表现出一定程度负面情绪的应聘者。
- 派遣工过度使用：派遣工总人数占到整体员工数量的 50%。
- 高强度岗位分配不公：派遣工被分配到高劳动强度和夜班岗位的比例更高，且没有调岗的机会。在淡季时，派遣工的工作时长少于正式工。
- 劳资纠纷频发：因劳务派遣公司拖欠承诺的小时补贴和奖励，引发劳动纠纷。此前，近 1,000 名派遣工曾因此举行抗议。
- 非法招收职校学生：2020 年底，成都富士康仍有学生在实习。学校以“不完成实习就无法毕业”相威胁，将学生强制困在工厂岗位。
- 安全培训不足：仅有三小时的安全培训，远低于法律要求的 24 小时最低标准。
- 强迫放弃社保权利：派遣工必须签署放弃保险的承诺书，才能获得劳动合同。
- 超时加班：淡季工人每月工时可达 65 小时，旺季高达 87 小时，远远超过中国法律规定的每月 36 小时加班上限。
- 强制加班：工厂将未参加加班的工人标记为缺勤，若单月缺勤超过 16 小时，则无法获得小时补贴。
- 连续工作过长：在疫情期间，工人最长连续工作半个月没有休息。
- 就餐时间不一致：午餐 1 小时，晚餐仅 40 分钟，与培训时承诺的每餐 1 小时不符。
- 缺乏带薪假期：派遣工没有带薪假期，正式工也缺乏病假。
- 职场霸凌与惩罚：工人若稍有迟到、早退或缺勤，就会受到工厂惩罚。
- 性骚扰：微信群和车间内普遍存在言语性骚扰。工厂的性骚扰培训极其不足，毫无专业性。
- 如厕与饮水受限：工人需获得组长许可才能休息，每次仅有 5 分钟左右。
- 娱乐与健身设施闲置：开放时间与工人工作时间重叠，且工人没有休闲时间可使用这些设施。
- 缺乏健康与安全保障：工厂没有设立健康与安全委员会，车间和宿舍也没有急救箱。
- 缺乏真正的工人代表：虽有工会，但工人从未听说过，更无从寻求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