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2日,特朗普总统宣布了一项旨在刺激美国制造业的新一轮关税计划,引发全球关注。然而,有两个关键挑战仍未解决:一是制造业熟练工人大量短缺,二是供应链依然脆弱且不完整。 仅凭关税无法扭转数十年的产业外移。如果没有配套的劳工战略和产业政策,“美国优先”的目标将难以实现。关税也许能向企业施压,但它无法独自重建一个早已削弱的制造业基础。
核心观点
美国不缺工作机会,缺的是稳定且人人可及的优质就业岗位。美国商会2024年的一份报告指出,在威斯康星州,每100个职位空缺仅有54名可用工人,宾夕法尼亚州和其他中西部州也存在类似的短缺情况,而这一现象很大程度上是制造岗位长期空缺所致。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英特尔位于俄亥俄州中部的280亿美元半导体项目引发了外界对于技术工人储备是否充足的担忧。特斯拉在填补其内华达超级工厂人力时困难重重,随后将生产重点转向上海——如今,特斯拉超过一半的全球交付量来自于其上海工厂。彭博社指出,仅2024年,上海工厂便交付了916,660辆汽车。 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月,美国制造业中约有51.3万个职位空缺,这更加凸显了持续的劳动力短缺问题,也使企业难以在美国维持大规模生产。富士康曾承诺在威斯康星州创造13,000个就业岗位,但到2023年实际不到1,000个,成为政策未能与劳工和供应链现实对接的典型失败案例。
再看富士康在中国的iPhone工厂:雇佣多达20万名工人,时薪2.5美元,长期轮班、集中住宿。这一模式在越南、孟加拉等地可能适用,但对大多数美国工人来说几乎没有吸引力。而且这只是一个工厂——苹果的整个供应链需依赖超过100万名类似的生产工人。 上述问题的根源,在于美国过去几十年间的去工业化,导致制造供应链的流失,以及制造工人经验的断层。与此同时,在中国深圳,一台笔记本电脑可以在一天之内完成组装、测试和包装,这得益于密集的工业集群、协调的物流体系,以及多年积累的供应链整合。这种效率若没有高度本地化且响应迅速的供应商网络,几乎无法实现。 这些例子清楚地说明,单靠关税无法让制造业回归美国。如果不解决结构性的制造业劳动力短缺问题,并重建基础供应链能力,即使是最宏大的投资计划,也难以真正振兴美国制造业。
中美贸易失衡的根本原因,并非仅仅是廉价出口或补贴。中国通过低成本劳动力和国家激励吸引先进跨国企业,继而吸收其技术与供应链资源,推动本国工业升级。而美国则将基础制造外包出去,中国则把“低端”岗位转变为通往高附加值行业的跳板。这个产业生态也孕育了特斯拉的关键供应商比亚迪,如今比亚迪的全球电动车销量已经超过特斯拉,反映出中国在劳动力与产业规模上的优势。 如果美国认真考虑重建本土制造业,就必须恢复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我们需要一个务实的战略——建立在当前劳动力现实的基础之上。台湾和马来西亚通过数百万非本地工人,支撑了合计4,320亿美元的出口规模,而并未显著损害本国就业市场。 美国可以考虑在制造业集中的州或南部边境附近试点建设工业园区,由联邦或州政府与产业合作伙伴共同管理。这些园区将供应链的多个环节整合在战略性区域之内。为了解决劳工问题——在立法支持下,总统可推出“特别产业签证试点计划”,允许临时非居民工人承担经批准园区内的特定岗位。这些签证将设有时间限制,并绑定于具体雇主和项目,同时设立监管机制,以确保劳工合规与过程透明。合同期满后,工人需返回其原籍国。
在许多州经历工业空洞化的背景下,将更多供应链环节重新安置至美国本土,不仅能帮助重振地方经济,也有助于在日益不确定的国际环境中增强国家韧性。 对美国工人阶级而言,让工厂工作回流,靠的不只是关税——更需要一套能兼顾雇主与工人利益的制度机制。 为保障工人权益,这些产业园区中的劳动标准应由雇主、劳工组织与公民社会团体组成的联盟共同制定与监督。许多美国人每天使用的产品,仍是在国内无法接受的条件下制造的——只是远在海外的工厂使这些问题变得隐形。
虽然许多跨国公司为其供应商制定了行为准则,但整体缺乏执行力依然是严重问题。即便面临挑战,将部分生产迁回美国,置于透明的制度体系之下,也能为工人带来更高的可见度、问责机制与保障。 这也将是美国恢复其在全球劳动标准制定中示范领导力的关键一步。 如果设立本土产业园区在政治上存在争议,美国也可以重新考虑“马基拉多拉”(maquiladora)模式——在墨西哥设立由美方主导管理的工业园区,配合免税再进口机制,并设立可执行的劳动标准。
这些园区可让美国工人专注于更高价值的岗位,例如监督、质量控制和培训。更重要的是,它们可以提供结构化、合法的就业替代方案——正如其他国家的成功模式所展现的那样,把当前的劳动力难题转化为长期的经济增长机会。 随着贸易战升级——中国祭出34%的报复性关税,全球市场动荡不安——再工业化已不再是可选项,而是国家战略的当务之急。这将有助于恢复本土供应链、强化劳工保护,并在与中国的制造业竞赛中赋予美国结构性优势。 尽管设立工业园区的想法可能在政治上引发争议,但与特朗普总统在贸易、对外援助与移民等领域已经采取的一些更具对抗性的政策相比,这一路径更加务实且具可操作性。如果落实,它将有效应对“制造业复兴”与“公平就业”这两大挑战——并可能成为本届政府最具成果导向、最具历史影响力的政策遗产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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