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意识到代价之前,中国正迅速获得软实力优势

当以色列和伊朗之间的紧张局势升级时,美国全球媒体署(USAGM)紧急重启了美国之音(VOA)波斯语服务——这是一个由美国联邦政府资助的国际广播网络。今年三月,该服务在政府决定下被关闭,引发了一场持续的法律斗争。在以往危机中,美国之音波斯语频道提供了全天候报道,为伊朗民众在封闭的媒体生态中提供国际新闻的渠道。显然,特朗普政府是在伊朗-以色列冲突之际才意识到这一服务的价值。 但损害已经造成。VOA波斯语频道目前的运营能力仅恢复到三月前的三分之一,其每周420万伊朗观众的规模短期内也难以恢复。

核心观点:

美国的全球主导地位并不完全建立在经济和军事力量之上。数十年来,其文化领导力、国际权威以及以价值为基础的联盟关系,都是通过对国际广播、全球援助、人道主义援助以及围绕自由与人权的项目的强力投资得以维系的。然而,近来的联邦预算削减正迅速摧毁这些影响力支柱。 VOA只是这一幅图景的一部分。长期以来,美国的非政府组织(NGO)是其软实力和全球信誉的骨干力量,如今却因资金延迟、政治漂移和行政不确定性而遭受削弱。如果国会不采取行动,威权政权将填补全球信息领域的真空。

白宫提议的2026财年预算更是雪上加霜。该预算提议彻底取消对“国家民主基金会”(NED)的拨款——后者目前在全球支持1900多个项目,包括独立媒体、选举监察和劳工权利倡议。如果没有这笔资助,许多基层项目将直接崩溃。

我于二十多年前创立的非营利组织“中国劳工观察”(CLW)就是受影响的机构之一。目前我们有两项活跃的资助,总计年预算为60万美元,占我们2025年整体预算的80%。尽管在短暂冻结后这些资助得以恢复,但我们的未来依然岌岌可危。 专注于中国问题的NGO正面临双重压力:一方面是经济资源的减少,另一方面是政治打压的升级。中国政府正协调发起一系列跨境打压海外公民社会的行动,包括监视、骚扰和胁迫,常常波及活动人士在中国国内的亲属。

这种影响可能是长期性的。仅在人权领域,具备中文能力和人权经验的年轻专业人才越来越少,行业面临不断扩大的人才缺口,甚至威胁整个领域的可持续发展。更重要的是,许多人开始怀疑美国是否仍致力于捍卫人权、保护被压迫的活动人士。各大国际NGO和国际组织正在宣布裁员和关闭地方办事处,这对全球范围内的维和、人道主义救援、生物医学研究以及人权倡导工作构成严重威胁。 像CLW这样的组织并非无足轻重。我们的调查已经产生切实影响,比如促使三星对全球100多家工厂进行重新审核,促使苹果公开承认其供应商存在劳工违规问题,并促使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限制某些进口产品。

这一切成果的取得都得益于持续的资金投入和值得信赖、充满热情的合作伙伴与人才网络。如果缺乏这些关键资源,CLW和类似组织将无法继续开展同样的工作。这一切也折射出美国全球形象的下滑,侵蚀了国家的影响力。 与此同时,中国正在扩张其全球叙事基础设施。北京投入巨资,建设一个国际媒体系统,旨在“讲好中国故事”。这一网络如今包括30多个海外媒体平台,以多语种内容覆盖60多个国家,触达超过1亿人。

同时,数百家国家资助的机构——如孔子学院和智库——正在非洲、东南亚和拉丁美洲塑造精英话语权,培养新一代政治、商业和学术领导者。例如,在巴西,中国设立了11所孔子学院;在马来西亚,中国为学生提供奖学金。尽管“一带一路”倡议受到债务依赖和缺乏透明度等批评,但它已为长期被传统捐助国忽视的国家带来了大型基础设施建设和发展援助,并被视为提升中国软实力的一种努力。

当美国政府大幅削减国际开发署(USAID)资金时,哥伦比亚的NGO表示中国有意填补真空;尼泊尔政府也提到中国官员表达了提供发展资金的意愿。 将这些努力联系在一起的是其协调性和雄心。依托于中央集权,中国已建立起一个稳定、广泛的信息生态系统,能快速放大其声音。 相比之下,美国近来缺乏协调一致、长期持续的全球软实力战略。其对公民社会支持体系的瓦解,不仅适得其反,而且难以修复、代价高昂。VOA波斯语服务的案例应成为一个警示。

为了扭转这一趋势,美国必须保护并恢复对公民社会和媒体的投资。国会和行政部门应将其视为战略当务之急,而不仅仅是道义责任。在威权主义抬头的时代,这是一项战略必要。如果现有联邦资助无法持续,逐步转向多元化、多来源资助的可持续过渡,是比突然中断更好的方式——因为这种中断会破坏本就脆弱的生态系统。如果这些机构消失,将很难重建。即使未来政府意识到其价值,也可能发现它们已不复存在,或不再具备意义。

当美国政府大幅削减国际开发署(USAID)资金时,哥伦比亚的NGO表示中国有意填补真空;尼泊尔政府也提到中国官员表达了提供发展资金的意愿。 将这些努力联系在一起的是其协调性和雄心。依托于中央集权,中国已建立起一个稳定、广泛的信息生态系统,能快速放大其声音。

全球叙事之争正在我们眼前展开。如果民主国家不捍卫这些体现其价值观的机构,将眼睁睁看着它们衰败,那么它们最终将把战场拱手让给中国这样的威权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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