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恶劣的工厂：仍无回应

江西华坚工厂因虐待工人、与伊万卡·特朗普品牌的关系，以及三名正在调查该工厂的中国劳工观察调查员“失踪”而引起媒体关注。这家工厂是我们过去一年调查的数十家工厂中情况最糟糕的。中国劳工观察于6月6日致信伊万卡·特朗普，希望她能协助释放三名调查员，并与其他品牌一道改善工厂工作条件。本组织也致信 NINE WEST、Vince Camuto、KARL LAGERFELD、EASY SPIRIT、NATURALIZER、MARC FISHER 和 GUESS，因为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些品牌当时也由华坚供货。但至今，我们尚未收到任何回应。 

华坚工厂并非只是中国另一家“钻空子”的工厂。它的侵权行为极其严重。调查期间，工人每天早上7:10上班，通常晚上10点才下班，每天工作15小时，每月只有两天休息。有时甚至要工作长达18小时。工人告诉我们，管理层经常用“狗娘养的”、“瞎眼”等脏话辱骂他们，还会大喊“滚蛋”。对女工的语言歧视和侮辱更为严重。一些工人表示他们甚至被管理人员殴打过。 

 劳动权利还通过更隐蔽的方式被侵犯。由于华坚实行计件工资制度，工人没有资格获得任何加班费，因此每月工作350小时，有些人却只能拿到约2400元人民币（352美元），低于中国劳动法的规定。工厂还拖欠工人工资约一个月。例如，3月1日至3月30日的工资要到4月27日才发放。大多数情况下，辞职不被允许，工人只能选择“自愿离职”，而这样会被扣除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一名3月离职的工人（当时工厂仍在为伊万卡品牌生产鞋子）告诉我们，他在4月发薪日甚至没有拿到3月份的工资。 

工厂还掩盖其侵权行为。它明显伪造工资记录：新入职员工被要求在虚假的工资单上签字。 

这些问题至少持续到最近。中国劳工观察的调查员于4月25日进入华坚工作，和其他新招员工一样，被要求在几份伪造工资单上签字。5月23日，由于某品牌代表要求返工产品以改善质量，EASY SPIRIT生产线上的工人被迫加班至次日凌晨1:30，但由于计件工资制度，并未获得加班费。

华坚工厂一般不连续为某一品牌生产。例如，它在2016年10月至12月为伊万卡品牌供货，2017年3月又供货一次。我们有证据显示，该工厂在5月和6月再次计划为伊万卡品牌生产鞋子。然而，由于我们的调查员目前已被刑事拘留，我们无法确定该计划是否继续进行。

中国劳工观察已将详细情况写信告知伊万卡·特朗普及相关品牌，但至今仍未收到回复。我们更早在4月27日就工厂状况写信给特朗普女士，当时也没有回应。

中国劳工观察执行主任李强表示：“华坚之所以被关注，是因为它利用工人，违反了中国劳动法和全球通行的道德采购政策。我们派调查员进入华坚，是为了收集证据，从而改善工厂状况。中国劳工观察认为，让独立调查员评估跨国品牌在中国的供应商状况，并努力消除劳工权利侵害，至关重要。我们希望与华坚合作的品牌能与我们合作，共同争取释放我们的调查员。”

Ivanka Trump

Assistant to the President

The White House

1600 Pennsylvania Avenue NW

Washington, DC 20500

特朗普女士：

您可能已经听说，我们的三名调查员因调查您的中国工厂而被刑事拘留，罪名是“非法使用窃听或偷拍专用器材”。他们目前被关押，警方不允许家属探视。

我这里有一个闪存盘，里面保存着他们在工厂调查时收集的一些视频和照片——而他们正是因为搜集这些证据而被拘押。在过去17年里，中国劳工观察开展了数百次工厂调查，但这是第一次调查员面临刑事拘留。我们认为原因正是与您品牌的供应工厂直接相关。

如果您能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帮助我们呼吁释放调查员，我们将不胜感激。如需更多信息，请随时通过电话917-257-8589或电邮clw@nonprofitd3.sg-host.com 与我联系。

此致 敬礼！

李强

执行主任 中国劳工观察

2017年6月6日

Ivanka Trump

Assistant to the President

The White House

1600 Pennsylvania Avenue NW

Washington, DC 20500

特朗普女士：

我系中国劳工观察执行主任。CLW是一家总部设在纽约的国际非政府组织，致力于维护劳工权利。过去17年来，我们一直致力于提高中国工厂（为跨国品牌供货）的透明度。2016年5月至2017年5月，我们调查了贵公司两家供应商——一家位于江西赣州，一家位于广东东莞。在调查过程中，我们记录了江西工厂的以下劳工权利和中国劳动法侵权情况：

恶劣的工作条件

工厂实行白班工作制，工作时间为7:10至11:30、13:30至17:40，以及18:20至工人下班。工人通常在22:00后下班。不同生产单元的工作时间错开安排。

工人上下班时必须打卡。工厂通常要求员工7:10到岗参加晨会，但晨会时间不计入工作时长——正式工作时间从7:30开始。工人们下午5点40分下班，离岗前需参加10分钟的晚间会议，该会议同样不计入工作时长。此外，工人工资采用计件制计算。加班时段从下午6点20分开始。2017年5月期间，工人们通常在晚上10点后才结束工作。

工人们普遍每天加班4至5小时，最长者接近8小时。工厂单日最长工作时长达18小时20分钟。5月23日，因品牌方要求返工，二号生产车间工人从早上7点10分工作至次日凌晨1点30分。然而工厂仍要求员工当日7:10准时到岗，导致工人休息时间不足6小时。更甚者，工作安排照常进行。由于五月正值订单爆满的旺季，此类情况屡见不鲜——员工加班至午夜的情况超过三次。由于工资按计件计算，他们再次未能获得加班费。

五月份员工工作时长超过350小时。除两个法定节假日外，当月未再安排其他休息日。仅在5月21日获得半天休假，且于18:00被召回工作岗位。

当工人因长时间工作表示疲惫时，管理层会批准一两天假期。但若工人要求更多休假，管理层便以订单量大为由拒绝。在此情况下，工人只能擅自离岗。若未经批准缺勤三次，将被视为自愿终止雇佣关系，届时既无薪资也无补偿。

不道德的工资压低

在招聘过程中，工人签署的合同承诺按小时计薪。但实际薪酬却采用计件制，且根据不同岗位浮动，导致严重的不道德欠薪现象。在计件制下，工人没有固定底薪保障，只有完成工厂规定的个人月度定额才能获得底薪。旺季时定额大幅提高，工人往往难以达标。在此情况下，工人不得不加班以完成保底工资所需的配额。由于不按小时计酬，加班时间无法获得加班费。部分新入职员工若生产进度落后，月薪可能不足2500元人民币。换言之，他们的加班仅为保障微薄的底薪，本身并不构成加班补偿的依据。该工厂通过计件工资制压低薪酬，合理化长时间劳动，并借此剥削工人。

工厂采用流水线生产模式运作。这意味着订单量增加时，初期生产速度可能较慢，因为工人需要适应操作流程。例如，工人初期日产1000双鞋，随着经验积累，日产量可提升至1800双。因此，工人工资与订单量密切相关。大订单时期他们能获得更高薪酬，因为熟悉生产流程后能实现更高生产效率。但若当月工厂仅有小额订单，生产效率将持续低迷，工人收入随之减少。面对订单量下降时，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工人月薪也仅能达到2500元人民币。当订单量稳定时，资深工人的月收入区间为3100元至3500元人民币。

伪造工资单

许多工厂工人被要求在虚假工资条上签字，这些工资条显示的薪资高于他们实际领取的金额。在一段影像资料中，我们捕捉到工厂培训师要求每位新入职工人签署数十份印有不同姓名的工资条。

辞职限制

尽管工厂未作明文规定，但若工人在三个月内离职，将扣除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工资于每月30日核算，但需等到次月27日才发放。若主动辞职，上月工资将不予核发。鉴于每月无休且工时极长，若请假申请未获批准，工人只能选择擅离职守。然而工厂规定，连续缺勤三天即视为自愿离职，意味着离职时将无法获得任何薪资。这种机制迫使工人不得不继续留在工厂。

不当使用学生工

在我们获取的工作时间记录中，有一份超过十名学生工的考勤表，这些学生被标注为学前教育专业。他们来自华建职业中学。我们掌握了工厂内拍摄的学生工照片，但无法确认其真实年龄。根据初中毕业后进入职业学校的平均年龄，这些学生工应在15至19岁之间。

根据工人提供的信息，由于专业与实际工厂岗位不符且存在加班现象，部分学生曾向当地劳动局投诉该工厂。劳动局随后派员调查，自5月15日起该工厂再无学生工出现。

管理层辱骂工人

 管理层经常辱骂员工，说出诸如“滚开”之类的话。我们掌握的录像资料多次记录到管理层辱骂员工并把产品摔到地上的场景。

女性权益受侵害

与男性相比，女工在工厂受到更差的待遇。（在中国，女性因月经疲劳和不适（痛经）而请假是常见做法，某些省份甚至有法律规定。）然而在这家工厂，她们很难获得休假，即使在月经期间也必须加班。一名患有子宫内膜炎的女工因无法获得病假而被迫辞职。

工资扣罚

由于请假获批希望渺茫，工人只能擅自缺勤。未经批准缺勤一天将被扣除120元人民币。早班迟到将被扣除10元人民币，迟到超过10分钟则扣除30元人民币。早班会议迟到同样会被扣除10元人民币。

恳请您理解此事的紧迫性。中国劳工观察期待身为总裁助理兼女性权益倡导者的您，敦促贵品牌供应商工厂改善劳动条件。您的言行举止足以改变这些工人的命运。期待您的回复，我的邮箱是 clw@nonprofitd3.sg-host.com电话号码是917-257-8589。

此致 敬礼！

李强

执行主任 中国劳工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