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作者为被拘押调查员华海峰的妻子邓桂莲。
我是华海峰的妻子。5月28日,我的丈夫华海峰和另外两名调查员在调查伊万卡·特朗普供应商工厂的工作情况时,被江西赣州警方强行控制。5月29日,他们被刑事拘留。
今天是海峰被拘押的第17天。在过去的16个日日夜夜里,我感到惊慌、害怕、担忧和无助。所谓的“当地警察”在没有出示搜查证的情况下搜查了我家,而当时家里只有一位老人。我还在深夜被非法传唤,接受了四个小时的审讯。
单是回想起来,就让我再次感到恐惧、疲惫和无力!(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们应该出示警官证,因为我从未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他们说,我们只是“聊聊”。)
那天晚上,四五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将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围起来盘问。与此同时,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破解了我的手机密码和微信密码(我不知道这是否合法),寻找任何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信息。他们甚至背对着我,把我手机里的东西抄下来,还用他们自己的手机拍下我的手机画面。
在别人盘问我的时候,我看着那个拿着我手机的人。我感到害怕、紧张,总觉得不对劲。 警察就可以为所欲为,漠视别人的隐私吗?作为执法者,他们不是更应该遵守法律吗? 我真的很想要回手机(里面有一些私人的照片),但我太害怕了。他们一再声称他们有权这样做,我必须配合。
在被连珠炮般的问话轰炸后,他们要求我在笔录上签字,我拒绝了。我说,我以为这只是随便聊聊,没有理由要我签字,签字只是在正式传唤和开庭时才需要。然而,他们告诉我,他们只是“按程序办事”,而我只有签字才能离开。我再次拒绝签字(我这样做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签字会有什么后果,他们也没有告知我为何被带来“谈话”)。
一名警察强硬地对我说:“你签不签对我们没影响,但如果你不签,今晚你别想回家。你要么签,要么就在这里坐一夜!签了就能回家,不签就别想走!”
我害怕极了,也真的很累,觉得自己随时会崩溃。于是我妥协,签了字。
当时已接近午夜。我以为审讯结束可以回家,但并没有。一位自称杨队长的警察对我进行思想“教育”,叫我不要和陌生人联系,不要接陌生电话,不要接受别人的帮助,也不要收任何陌生人寄来的包裹。如果有陌生人联系我,我必须报告他们。
大约四十分钟后,我终于被允许回家。在整个过程中,我没有获得任何关于我丈夫的消息。
接近午夜时,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累得连澡都没洗,就躺在床上,整夜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下午四点左右,我接到警察电话,要我再谈一次。这次地点在村委会办公室。出门前,一名姓宋的警察开车停在我家门口。回想前一天晚上的经历,我心如刀割。这一次,他也没出示任何证件,只是说自己姓宋,在开发区派出所工作。到办公室后,我看到昨天盘问过我的两个熟面孔,还有村书记和宋警官。三人轮流盘问了两个半小时。这次没有第一次那样强硬和恐吓,也没有辱骂我。主要谈的还是“我的思想问题”,问我有没有联系媒体或陌生人。他们告诉我,华海峰涉及一件与“机密”有关的严重事件,不能透露细节,并劝我与海峰断绝关系。他们说,如果我不与他划清界限,我和孩子都会被牵连,我甚至可能坐牢。
当场我就崩溃了,感到无比疲惫和恐惧。家里的一切已经让我力不从心,而他们又狠狠地砸下一块石头。我彻底失控,在他们面前哭了起来。
问话结束后,我回到家,筋疲力尽,吃不下,睡不着。仍然不得不强打精神安慰老人,照顾孩子。
一周后,我收到了正式的拘留通知书,才知道丈夫被关押在哪。我决定送一些衣物和生活必需品给他。我尽快办好一切,带着三岁的儿子踏上了去江西的长途。为了尽早到达江西,我只能买到站票。赶往火车站时,我接到警察电话,问我身在何处,要做什么。他们说,如果我要去哪里,可以告诉他们,由他们派人陪同会更“安全”。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被监视了。
挂掉电话后,我关了手机。依然担心会被拦截,我带着孩子跑到检票口,生怕赶不上。幸运的是火车晚点,我们没有被落下。那一刻,我心怀感激,觉得是上天赐予的小小恩惠。
三天后我带着孩子从江西回家,当晚发生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凌晨两点,我带着孩子在襄阳火车站下车后,发现有两个男人跟踪我们,一个年长,一个年轻。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着我们。因为孩子在身边,我特别紧张。我原打算去旅馆休息几小时再回家,但因为被跟踪太害怕,就叫了出租车直接回家(非常贵)。当我抱着孩子上车时,看到那两个男人冲过来,一边打电话一边拦车。我的心脏狂跳,仿佛要跳出来。在回家的路上,我不停回头盯着那辆尾随的出租车,心中满是恐惧和不安。折磨般的四十分钟后,我们终于到家。那辆跟随的车停在不远处,等我们的车离开才离开。
从江西回来的第二天,家访继续。这次来的不是警察,而是村干部、书记和村长。他们在我家坐了一个小时,却一句关于华海峰的话都没提,只是反复强调如果我家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们,还问我当天的行程。当得知我要去几百公里外接母亲时,书记立刻安排了车子“陪同”我去接她。于是我在书记的“陪伴”下跑了四小时路,把母亲接了回来。
第二天,流言蜚语满天飞。有人告诉我,家门口到处装了摄像头,晚上有人在楼下盯梢。在我去赣州的那几天,村干部挨家挨户告诉邻居,华海峰因诈骗和泄露信息已被判刑,而我可能会“潜逃”。他们让邻居去我家安慰老人。听到这些,我愤怒至极。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华海峰还在调查阶段,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有罪。 法律都没判,他们凭什么随意定罪?这是严重的刑事指控。难道我探望丈夫、送些衣物就是“潜逃”吗?
家里的老人因此饱受打击。婆婆又开始吃降压和心脏药……女儿也是无意间听到大人聊天才知道父亲被捕的事,从那以后她沉默寡言,我心如刀割!我努力不让家人受到影响,但我已经被当局残酷、无情地摧毁了。 之后的日子,我带着儿子到母亲的公寓陪她。母亲因糖尿病晚期并发症无法自理。我发现有人搬到了母亲公寓对面监视我们,两三人轮流值班。晚上八九点我带儿子出去买牛奶时,有车跟着我。我对这种监视极度敏感。每天去超市买菜时,只要有人看我一眼,我就觉得自己被盯梢。走在马路上,只要看到后面有车,就觉得是在跟踪我。有时我紧张到在超市里徘徊一个多小时,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我甚至担心,在海峰回来之前,我会不会就被送进精神病院……
更新 2017年6月15日:本文已被中国政府屏蔽。


